杏林春暖小山村—— 记全国“最美退役军人”、广东省五华县转水镇黄龙村乡村医生 钟汉清
时间:2020-08-20 08:53:41   浏览:333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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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汉清  

1979年入伍,1984年退役。回到农村后,看到家乡缺医少药,主动放弃到县医疗卫生单位工作的机会,自愿当了一名乡村医生,一干就是36年。他先后被评为“全国优秀乡村医生”、全国模范退役军人、全国“最美退役军人”。  

平时不行,周末不行,上午不行……选择在端午节的下午接受采访,他显然动了一番心思:传统节日,除了急诊,这个时间段看病的人会比较少。在广东省五华县转水镇黄龙村乡村医生、退役军人钟汉清的心中,5326位村民的分量明显要比这次采访重要得多。  

紧急出诊  

日子精挑细选,采访仍被打断——72岁的村民志清老人心脏病突发!挂断电话,背起药箱,抓起氧气袋,撑开雨伞……钟汉清一头扎进雨幕中。实际上,从接电话开始,钟汉清的手就一直没有停下:将瓶装药倒出,在药臼里捣碎,均等分开,用纸包包好…… 

“多数老人不识字,看不懂说明……”钟汉清给全村每人建立了健康档案,18位重症精神病人,305个糖尿病、高血压患者的名字,他倒背如流。那些档案一份放在柜子里,一份存在钟汉清心中。谁家老人心脏不好,谁家孩子容易积食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一接电话,就判断个八九不离十。  

志清老人一家始终是钟汉清格外关注的——老人心脏不好,老伴有残疾,儿子智力障碍,儿媳是聋哑人……一家人靠1000元低保过日子,清苦拮据。  

在这个他工作了36年的小山村里,钟汉清对每条路、每户人家、每个病人都一清二楚。此刻,他步子很大、速度很快,尽管道路泥泞,尽管自己已61岁,钟汉清却矫健得像个小伙子。  

志清老人蜷缩在小床上,胸闷、心痛、气短,呼吸已经很困难。钟汉清取出硝酸甘油,塞到病人舌下,打开血压仪,快速捏动气囊球:“高压真高!”  

他取出倍他乐克,帮病人服下。调整血脂药物的普伐他汀及溶血栓的华法令出门前就备好了,他轻拍老人细瘦的胳臂,找准最粗的血管,一针穿刺,血液回流。拨动开关,液体滴滴答答地流下来。整个过程,一气呵成,完美利落。  

老人恢复很快。一袋药还没有输完,他已经坐起来有说有笑了。  志清老人对钟汉清的感激,一天一夜也说不完:“儿媳妇把孩子生到厕所里,孩子一出生就得了吸入性肺炎,儿媳妇感冒,又感染大叶肺炎。整整10天,钟医生天天像长在了他家里,大人小孩一块儿治,临走时一分钱也没收,家里穷啊。给他怀里塞只老母鸡,他转身放下了。他说,‘有钱没钱,看病为先,救命要紧’。后来我家日子好些了,去还欠账,他早把全村人的欠账一把火烧了。他说怕大伙有思想负担,乡里乡亲的,要是家里过得去,谁会欠钱不还。那可是他一辈子的积蓄啊,五六万块钱呢。”  

“看家庭情况,钟医生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记者试探。  

志清老人说:“他这人穿着很干净很讲究,表面看挺风光,实际上也不富裕。他从不让病人花冤枉钱,开药也是拣最便宜最实用的。前几年,他获了个 ‘全国优秀乡村医生 ’奖,奖金5000块,一分没留,全捐给县无偿献血奖励基金会了。5年前,国家才给乡村医生补助,一年也就一万块钱,不如年轻人出去打工一个月挣的。”  

扎根山村  

逃离小山村,曾经是钟汉清最大的梦想。黄龙村是五华县93个省级贫困村之一,被大山大河环抱着,与世隔绝。1977年恢复高考后,钟汉清报考了广州医学院,却因6分之差失之交臂。本想复读一年,可家里已经无法负担学习费用。兄妹五人,他排行老二,如果再读一年,弟弟妹妹就没钱上学了。钟汉清回到村里,种地务农,贴补家用。可是那颗驿动的心,早已经飞到外面的世界。  

19岁那年,钟汉清入伍了。在原福州军区守备某师师直特务连,结束新训任务的钟汉清在师医院招考卫生员考试中,一举夺魁。  命运为钟汉清敞开幸运之门。年轻士兵憧憬着、期待着,暗暗下定决心:穿一辈子军装,当一辈子军医。然而,1984年百万大裁军的命令,似一场瓢泼大雨,浇灭了钟汉清的梦想。  

退役回乡,机会仍然垂青钟汉清。县城一家卫生院的院长亲自登门,请他去当医生。舒适的环境,稳定的收入,有前景的平台……想到全家人可以过上幸福生活,钟汉清喜出望外。  

然而,一起突发事件,让钟汉清迈向县城的脚步停滞了。年仅42岁的村民曾焕兴突发疾病,4个年轻人用担架抬着,横渡五华河,跑到汽车站,坐上公交车……等他们满头大汗冲进县城医院,曾焕兴已停止了呼吸。  

曾焕兴是看着钟汉清长大的,钟汉清当兵那天,他还和乡亲们一起,把钟汉清送到村口…… “前年这时候,有个村民三十来岁就没了。”“最怕的是夏天雨季,洪水泛滥,竹排无法渡行。不少村民有了病拖着不治,小病拖成了大病,大病拖成了绝症。”听着村民们长吁短叹,钟汉清心里清楚,如果不耽搁那么长时间,完全可以把曾焕兴们的生命从鬼门关夺回来。钟汉清将收拾好的背包解开。他找到村长,表明了自己的想法。村委会有一间闲置的仓库,又潮又旧,钟汉清不嫌弃,他收拾出来,刷了墙壁,铺了地砖,带着300元退役安家费,到县城买来药品和医疗器具。黄龙村卫生服务站,就这样开业了。  

救人危难  

“老乡吕战祥被毒蜂蜇了!”黄龙村山高林密,乡亲们上山干活,被毒蜂蜇到是常事。吕战祥被人发现时,已昏迷在厕所里。大家七手八脚将他抬到卫生站,他已不省人事。他全身乌黑浮肿,冷汗淋漓,大小便失禁。吕家人的哭声撕心裂肺,钟汉清镇定从容。他拿出镊子,拔出毒针,涂上10%氨水止痛,立即注射肾上腺素和抗过敏的异丙嗪及地塞米松。吕战祥慢慢苏醒过来,钟汉清打开氧气袋,将吸管塞入他鼻腔。又拿出火罐,将毒液一点点往外吸。黑色血液不断吸出,吕战祥脸色恢复了正常。更神奇的是村民钟彩华死里逃生的事。收庄稼时,钟彩华的腹部被农具击中,当场大肠穿孔,急送县级医院救治,病情继续加重,医生下发病危通知,让钟彩华出院回家准备后事。回到黄龙村,家属不忍放弃,请钟汉清看看还有没有办法。钟彩华高烧昏迷,床上呕吐物、大小便恶臭难闻。钟汉清连口罩也来不及戴,立即吸氧、导尿、插管、洗肠……没日没夜抢救了两个星期,钟彩华神奇地痊愈了,没过多久又出现在田间地头。  

又一日,40岁刚出头的梁琪在家中突发怪疾,神志不清。家人用摩托车拉到卫生站,心跳、呼吸、血压、体温等生命体征基本消失。家人围了一圈,商量着后事。钟汉清有条不紊地操作。两小时后,梁琪活了过来。  

村民都竖大拇指,夸钟汉清是神医。钟汉清不是天才。刚当医生不久,村里有位妇女难产,他傻眼了。离县城15公里,离乡镇5公里,说起来并不远。可是黄龙村交通闭塞,进次县城来回就要一天。要让这些父老乡亲不得病、少得病,看得上病、看得好病,钟汉清感到肩上担子很重。  

村卫生站不同于大医院,内科、外科、儿科、妇科、老年病哪一科的知识也不能缺。5000多人的大村,想不到的病出奇的多。钟汉清告诉记者:“人家找你,不能什么病都推到县医院,那还要乡村医生干什么。有时候遇到疑难杂症,不能躲,要调动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去尽力治疗。即便治疗起来确实困难,也要采取正确的急救措施,为病人赢得宝贵时间,只要在‘白金十分钟,黄金一小时’中采取正确措施,就能守住生命防线。”  

钟汉清边干边学,开始参加艰难的自学考试。中医专业自考,共有12门课程,哲学、医古文最费劲,他考了4次才及格。白天看一天病,晚上还要学习到半夜,夜里也睡不踏实,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急诊。好多次,钟汉清感觉自己吃不消了。“但我是军人出身呀,军人哪有服输的时候?从部队到山村卫生站,不过是换了个战场而已,我得把打胜仗的本事练出来。”钟汉清赢了。1997年,他完成自考,从广州中医药大学拿到毕业证书。他从望闻问切开始,到各种按摩理疗,直到样样精通。  

我心永恒  

又一次离开黄龙村的机会来了,县卫健局的领导邀请他去一家医院上班。钟汉清这次真动了心。原因有两个。一是黄龙村不比从前,五华河上已经架起大桥,去县城看病也就个把小时。自己年纪不小了,如果这次机会不抓住,今后就很难有机会再进城。另一个原因,钟汉清爬上房顶接卫生站的有线电视,不慎从3米多高的竹梯上摔下来,两只脚骨裂,痛得在床上打滚,却仍有村民前来问诊。这么多年,钟汉清已经不属于黄龙村,附近十里八乡的病人全奔他来。从早晨睁开眼睛,到晚上深更半夜,一层又一层、一圈又一圈村民围着,等着他看病抓药。有时一天诊治100多个病人,他和家人三十多年没出过远门,没好好休息过一天,真想换一下环境。其实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,他想给妻子钟娟一个交代。30年前的那个雨夜,钟娟的邻居张奶奶突发重病。钟娟跑到卫生站,请来钟汉清。张奶奶已经快不行了,钟汉清俯下身子,口对口给她做人工呼吸。张奶奶缓过来,钟汉清已是大汗淋漓。年轻的少女拿出毛巾,一边忍着怦然心跳,一边给他擦汗。后来,张奶奶的病时不时发作。全村人都看到了这样的场景:钟汉清背着药箱在前,钟娟打着手电在后,两个年轻人的默契和淳朴让村民看出秘密。有好心人为他俩做媒,两人羞红的脸,像盛开的爱情之花。就在他们彼此相爱的时候,钟娟母亲找上门来。不是不喜欢善良能干的钟汉清,而是希望自己漂亮的女儿嫁到县城,找个更好的人家。那时候,钟汉清家的条件在全村倒数。母亲的反对没有挡住钟娟,反倒使两个年轻人的心靠得更近。转眼就是30年,钟娟为钟汉清生下一个女儿两个儿子,还成了他的得力助手。老人上厕所要扶着,孩子渴了要喂水,小宝宝拉了吐了要清洗,重病号上下床要帮着抬……  “这一辈子太苦了,我想让她过几天好日子。”这是钟汉清的心里话。  一切准备妥当。可是卫生站突然来了很多人,有的有病,有的没病。有病的看完也不愿离开,就那样直愣愣地坐着。戴大娘快90岁了,她捧着一兜子鸡蛋站在墙角,小声嘀咕说,这次钟医生要是再不收下,就给他下跪;邓奶奶拿着刚从地里摘来的豆角和黄瓜,一声没吭放到厨房里;72岁的钟炳祥老人忍不住了:“汉清啊,你这次要是去了县里,我今后再犯病,就只能……”老人满眼泪水,死死拉着钟汉清的手。那个晚上,钟汉清彻夜难眠,他翻来覆去,直到钟娟小声说:“咱不走了,咱就在这黄龙村待一辈子,陪着他们。”钟汉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把爱人紧紧拥在怀里……